|
黜落种种
有考试就必有黜落,而对于从广土众民中选拔少数人入仕任官的科举考试来说,就还不能不有更为严格的黜落。会试仅限举人参加,历科举人虽可自由参加,但自然不会每次会试全都参加,总会有一部分人因为各种原因不来,晚清一般是约七、八千举人参加,取三百左右进士,约三十人得一。1
乡试参加者资格稍广稍杂,原则上县府学生员、监生、贡生等均可与试,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资格考试,合格者方能与乡试,朝廷又规定了各省乡试的举额,一般是取额一人让五十至八十人参加考试,但实际上往往放宽与考的人数。2
童生试则除少数贱民贱业者外,一般不再有资格限制,故与考者与取中者的比例更为悬殊,平均大约超过一百比一,当然这种情况全国各地因文风的差异很不平衡,文风昌盛之邑往往数百人争一学额,而边远闭塞之邑及旗人,则可能一、二十人乃至更少人就能有一入学机会。
但无论如何,作为入仕之途、上升之道的科举考试的黜落总是大量的,也不可能不是大量的。得选者总是只能是很少数,因而真正的问题就不在于是否黜落了多数人,而在于究竟是把那一些少数,以何种方式选上来了。具体到“八股取士”的清代科举,这实际上还涉及到两个不同的问题∶首先,“八股”这个标准本身是否合适,用它是否只能把传统的国家与政府所需的人才选上来,而不能把现代国家与政府所需的那一类人才选上来,只能把传统社会中人们认为合适的人才推上高位,而不能把现代社会中人们认为合适的人才推上高位,
这一问题涉及到人们的价值观念。其次则涉及到可行性问题,即用考八股这种方式,是否确实能够把传统国家所需的人才选上来,并由此稳定地确立和运转一种传统社会的等级流动结构。我们在此主要关心的是后一个问题。
既然科举考试不能不把大多数人挡在门外,那么,它黜落的主要是那些人呢?当然,最大量的是不能文,不善文的人们,3
此正如《儿女英雄传》中一位梅公子从另一面所言∶“科甲这一途,除了不会做文章合虽会作文章而不成文章的不算外,余者都中得。”4
除了文章不通的肯定要被斥落以外,文字程式不合的也要被摈弃不取,其中大者如触犯忌讳,卷面绘画,自书阴事等,小者如添注涂改不合规则等。5
又身体不佳者亦难胜任三场之试。如钟毓龙第一次参加乡试(1897年丁酉科),以年幼体弱,不巧又坐挨着就厕之地的臭号,竟至发病曳白而出。6
他第二次与乡试(1902年壬寅科),又以卷面添注涂改不合程式,虽用计未贴出,不意首场已中选,第三艺且发刻,还是欲盖弥彰,因此被黜。钟领回落卷,见大主考在落卷上批语,批语详列种种可以补救之法,深致惋惜,房官批语则深加责备,有“足见事前之不静,临时之不定”等语,且谓其“恃才”。7
又道光辛巳科(1821年)顺天乡试,首题“上长长而民兴弟”,胶州张曾霭为同考官,得一卷,卓莹奇肆,荐之于主考官戴均元,戴亦极推赏,然旋因内用“尺布之谣”四字,嫌系汉事,抑置副榜,逮填榜,知为湖南名士魏源,大为扼腕。8
以上文章不通、文字程式之病毕竟考官容易发现和判定,考生亦不难预防改正,9
困难的是那些文章能通,文字亦合规范的试卷仍然不少,这时,中谁不中谁就要看考官的眼力了。确实有一些不懂衡文的盲考官、怪考官,10
但应当说,大部分考官还是有一定文才,并相当重视并认真履行衡鉴之任的。然而,由于种种主客观的原因,包括考官见识才学的高低,文章风气的转移,以及大量题同而水平各异的试卷混杂一起所造成的所任繁剧,还是使衡文很难达到完全公正的程度,甚至常使人觉得取落得失有如探筹掣签,冥冥中似有一种难以知晓、不可把握的运命在起作用。换言之,用作取士主要标准的八股,其基本淘汰功能还是相当明显,能够颇为准确有效地履行,从而把最大一部分基本不合格者淘汰出局,但是,它的遴选功能、或者说“好中选优”的功能却不能不打上许多折扣。打个比方,假如一万人应考,它大概能比较有效地分出基本不合格的九千人和基本合格的一千人,然而,当还要在这一千人只选三分之一时,衡文就变成了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。
闱中有闱中一时的风气,11
考官个人也有个人的爱好,考生所长并不一定能与考官相合。例如清代学术汉、宋相争,有些好汉学的考官特别推崇能见出考据精神的文章,而有些好宋学的考官则不喜具汉学风格的经义。乾隆丁丑科(1757年)会试,余姚卢抱经与分校,得山东一卷,其辞简淡醇雅,他认为非学有本元者不能为此文。既呈荐,主司却嫌其寂寥而不喜欢,将其黜落,甲乙既定,诸分校者皆退,卢独抱卷上堂,与主司言,谓不宜失此士。力争再三,竟不能得,卢为之出涕。既撤棘,言颇传於外,争索此卷阅之,称叹不已,询邑里姓名,则昌乐阎循观也,以故阎虽不遇,而名闻京师。12
又如嘉庆朝,俞正燮(理初)以博洽闻於时,某科阮元典会试,王菽原为同考官,王得一卷,惊喜曰∶“此非理初不辨!”亟荐之。是日,文达适未阅卷。副总裁汪廷珍素讲宋学,深疾汉学迂诞,得王所荐卷,阳为激赏,俟王退,即锁诸笥,亦不言其故。将发榜,阮元料理试卷,诧曰∶“何不见理初卷耶?”命各房考搜遗卷,王进曰∶“某日得一卷,必系理初手笔,已荐之汪公矣。”阮转诘汪,汪坚称不知,阮无如何,浩叹而已。榜后,俞往谒王菽原,王持之痛哭,折节与论友朋,不敢以师礼自居,并出资为理初所著书初名《米盐录》者选刻其什,易名曰《癸巳类稿》。13
俞正燮乡试也甚不利,数困公车,至道光辛巳科(1821年)江南乡试,监临遍谕十六同考官,谓某字号试卷必留意,盖红号试卷,外帘有名册可稽,故监临知之。是科正主考为汤金钊,副主考为熊遇泰,某同考呈荐於熊,并述监临之言。熊大怒曰∶“他人得贿,而我居其名,吾宁为是?中丞其如予何?”遂摈弃不阅。同考不敢再说,默然而退。填榜日,监临、主考各官毕集至公堂,中丞问两主司,某字号卷曾中式否?汤曰∶“吾未之见也。”熊莞尔而笑曰∶“此徽州卷,其殆盐商之子耶?”监临曰∶“鄙人诚愚陋,抑何至是?此乃黟县俞正燮,皖省积学之士,罕有伦比者也。”熊爽然,亟於中卷中酌撤一卷,以俞卷易之,未尝阅其文字也,俞遂中式。14
这是把官员之间的矛盾、误解也带到了考场,俞氏失而复得固是侥幸,而被撤卷则是不幸而遭黜落了。
还有一些黜落和考官的见识高低有关,尤其是能开风气之先的大才就更不易识,他们最初往往容易遭到拒斥,尤其在底层时。如后来被视为清代八股一代宗师的韩菼,小试时其卷即被贴出。韩家贫,能力学,性嗜酒,有李太白风,其为文原本六经,出以典雅,不蹈天、崇决裂之习,补博士弟子员,以欠粮三升,为奏端案黜革,冒籍嘉定,拔取后又以攻讦除出。后应吴邑童子试,题为“狂者进取”一句,邑宰见其文,以为不通,贴文于照墙不取,时刑部尚书昆山徐乾学来苏,方夜寝,有门生侯于门者,争诵韩菼文以为笑柄,徐闻之,急问姓氏后曰∶“此文开风气之先,直盛世之音也。”次早即命延见,收为门生,遂引入都中,援例中北闱乡榜。康熙癸丑,韩会状连捷,后官至礼部尚书。15
黜落佳卷
落卷最多今天却也最不易寻。下面我们想选择一些名人佳卷,即本应取中却遭到黜落(或险遭黜落)之卷来考察,因为,在我们看来,重要的并不是以八股取士的科举考试对大量确不合格者的淘汰,而是为何它竟然把一些非常优秀的人才也排除在外,大量对它的怀疑、批评和攻击也正起源于此。
左宗棠是清代汉人唯一以举人身份成为大学士的一代名臣。16
道光壬辰科(1832年),左宗植、左宗棠兄弟同应湖南乡试。左宗植领解,左宗棠卷同考官本摈而不荐,于左卷已加“欠通顺”字样之批条,循惯例已无取中希望。正考官徐法绩搜遗,得而大赏之,经徐氏力与争持,同考官始换批补荐,特中第十八名。左宗棠对之深有知遇之感,其《书徐熙庵师家书后》云∶“是科宣宗特命考官搜阅遗卷,胡编修既以疾先卒,公独披览五千余卷,搜遗得六人,余忝居首。书中所称十八名者也。当取中时,公令同考官补荐,不应。徐以新奉谕旨晓之,旋调次场经文卷,传视各同考,及无异议。礼经文尤为公所欣赏,题为《选士厉兵、简练俊杰、专任有功》,书中所称经文甚佳者也。后并进览。当时闱中自内帘监试官以下,颇疑是卷为温卷也。比启糊名,监临巡抚南海吴公荣光贺得人。在事诸公多有知予姓名者,群疑益解。计同举四十五人中,余齿最少(时年二十一)。”左氏并于此评论说:“选举废而科目兴,士之为此学者,其始亦干禄耳。然未尝无怀奇负异者出其中,科名之能得士欤,亦士之舍科名末由也。”但左氏其后会试仍然三次不第,乃弃举业而专治经世之学。17
又吴士鉴,光绪己丑科(1889年)举人,壬辰科(1892年)榜眼,以翰林院编修直南书房,官至侍读。然而,其壬辰会试之获售,盖几失而得之。当时,卷在同考官第六房吴鸿甲手,头场己屏而不荐,迨阅第三场对策,吴乃叹其渊博精切,始行补荐,竟获中式。揭晓后,吴鸿甲对人说∶“其头场文,后来看亦甚工,不知初阅何以懵懂一时也。”吴士鉴子详记其父乡会及殿试时事云∶“戊子乡试,以先王父官词林,入官卷,典试钱樨庵阁学桂森甚赏二三场经策,以额满见遗,深致惋惜。时先王父修《杭州府志》艺文志、儒林、文苑传未成而入都,府君并续成之。己丑乡试,中第四十四名。典试为顺德李仲约侍郎文田、衡山陈伯商编修鼎。撤棘时,先七叔祖宝坚先中三十四名。监临崧镇青中丞骏谓∶‘官卷只两名,乃中在一家!’命取试卷磨勘,无瑕可指。陈编修以卷出己手,不敢与争。李侍郎乃言,‘浙江官卷,二三场无如此之博雅者,且功令弥封,凭文取士,更无官卷不准中在一家之例。’故府君述及此事,常有平生第一知己之感。……壬辰会试,中第三十七名,出吴唱初编修房。……吴编修阅第一场制艺,初未呈荐。及见二三场,已三月杪,以示袁忠节。忠节曰∶‘此人必非自田间来者,吾知其人,以浙卷不敢言。’因举三场条对东三省舆地甚翔实,遍告同考诸君。相率踵吴编修室,询此卷荐否。后经监试谢南川待御隽杭怂恿,始于四月朔呈诸翁相。时浙卷二十四名已定,翁相以府君卷为通才,不忍抑置。最后始撤去一卷,以府君补之。尝语同官曰∶‘吴某某实吾门之马郑也!’……及胪唱,府君以第二人及第。则又翁相国力主之也。”18
下面是吴士鉴光绪壬辰科(1892年)会试首场的首题文:19
子曰君子矜而不争,群而不党,曰君子不以言举人,不以人废言
(破题)观君子之处物,无相因之弊焉。
(承题)夫矜之与争,以言举人,以人废言,皆相因者也,绝其弊者,惟君子乎!
(起讲)且人苟内之所主,而又外无所知,斯无足责耳,而如其内有所主,则必非其相异而是其相同,外有所知,则必信或从宽而疑或从刻,于是乎百弊生焉,然而君子远焉。
(一、二比)夫君子者,其问学备九流之徵,故方圆随用而皆神,所谓凝然不动,蔼然可亲者,皆出于斯人爱敬之私,而君子不由于作意。其聪明分万事之微,故取合随施而名当,所谓用不轻用,弃不轻弃者,亦出自学者推原之说,而君子因应于无为。
(三、四比)见为矜而已矣,见为群而已矣,而何有于争?何有于党?见为知人而已矣,见为知音而已矣,而何有言举人?何有于人废言?
(过接)此君子之常也,而子所以称君子者。
(五、六比)则以六典失而异说朋矣,师承既判,将有各不相通之故,而不能不示之以亲;三物亡而宾兴无据,挟策相千,不过匹夫意气之私,而不可不规之以大,
(七、八比)其故自教养无方,而人才日趋于委琐,于是有所抱负者,不能不异于众矣,既异于众,则旁观将诧之以为怪,而友生又将引之以为援,其书千卷,其徒万辈,其传百世,而举世不过附和显学之人,文质刚柔,更盛迭贵,此学术之大概也。夫子曰君子之矜而不争,群而不党,盖如彼也;抑自功名自宽,而俗流每习为揣摩,于是工于辨说者,不得不责其效矣,一责不效,而始则不过悔其误,继将概以例其余,喜之太轻,猜之太易,疾之太严,而朝廷遂为寂莫无人之地,取士官材,依递故事,此治术之极弊也。夫子曰不以言举人,不以人废言,盖如此也。
(九、十比)而君子所以至此者,敬以直内,义以方外,原自有层累曲折之途;视远惟明,听德惟聪,乃更有观变沉几之识。
(收结)子于此未尝言及,而顾可索之于其余也。
上文确为佳制,尤其七、八两大比更见分量,两比最后一句又可视为是巧妙出题。此文本房吴鸿甲批曰∶“超心炼治,布局运意之妙,非凡俗所能梦见,中后揭出圣人立言之旨,尤觉乎手腕空灵、声情激越。”第一场本房荐批曰∶“提比高唱而入,中境发挥题义,雄浑超脱,束比亦有风度,次规模宏敞,三于公田私田持论有识。诗雅切。”这些显然是后来的补荐批语。若不是时正重策,吴士鉴策问又作得好,此科他要被黜落无疑。
梁启超十七岁即中举,1895年参加光绪乙未科会试,副考官李文田极赏其卷。已议取中,卒为正考官徐桐所阻,以致摈弃。胡思敬纪其事云∶“科场会试,四总裁按中额多寡,平均其数。各定取舍,畸零则定为公额。数百年相沿,遂成故事。乙未会试,徐桐为正总裁,启秀、李文田、唐景崇副之。文田讲西北舆地学,刺取自注《西游记》中语发策。举场莫知所自出,惟梁启超条对甚详。文田得启超卷,不知谁何?欲拔之而额已满,乃邀景崇共诣桐,求以公额处之。桐阅经艺,谨守御纂,凡牵引古义者皆摈黜不录。启超二场书经艺发明孔注,多异说,桐恶之,遂靳公额不予。文田不敢争,景崇因自请撤去一卷,以启超补之,议已成矣,五鼓漏尽,桐致书景崇,言顷所见粤东卷,文字甚背绳尺,必非佳士,不可取。且文田袒庇同乡,不避嫌,词甚厉。景崇以书示文田。文田黯然,遂取启超卷批其尾云∶‘还君明珠双泪垂’。”20又相传徐桐之坚持摈梁,系误以为康氏卷,梁代师被抑,而康则掇高魁(中第五名)。21
张謇,十六岁即入学为秀才,然而一直在江南参加5次乡试而未中,光绪十一年(1885年),张改而参加顺天乡试,此次乡试由潘祖荫、翁同龢、童华等分任正、副考官。后童华“得一卷”,翁同龢见了,“激赏之,以为可中南元”。翁又将此卷拿去同潘祖荫商看,两人从试卷文气来判断,认定是张卷,结果待到拆封,果是张卷。这一次张謇考中了南元,北元则为刘可毅。光绪十四年(1888年)会试,会试的正、副主考官为李鸿藻、潘祖荫等,潘祖荫很想让张謇考中,结果却误中了孙叔和。光绪十六年庚寅科(1890年)会试,正主考官为孙毓汶,张謇这次又一次被黜。下为其会试落卷首场二题文:22
知所以治人,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
(破题)以人立天下国家之准,所以为之者可覈矣。
(承题)夫天下国家,人之积耳,欲求其治,必审所为,文武有九经,文武所以能有天下国家也。
(起讲)且世之人主,无一日不求治略也,其辅治之人,亦无日不进言治之书,而考其所为,往往与所求不合,论治者惑焉,以为是既知治之可贵矣,而何以不足有为若此,不知其所为治,略与言治之书,不过缘饰升平,以为无本之治,而无当於先王建国之规模也。若夫知修身为所以治人之本,则凡先王所为,以达德、达道为天下国家证其同者,无不知矣;以修达德、行达道为天下国家通其异者,无不知矣,天下国家固人之所积,而既知所以治人。
(起股)周召为王业肇基之地,其始仅侯伯耳,而有识者读关睢三章,鹊巢三章,知不必其后之果有天下与否,而汝坟江汉断无不向化慕义而来,为其清明之气象,机已畅於宫闱也;官礼为圣人条贯之书,其后稍紊失矣,而后之人观天官一册,太牢一职,即勿问其时之所为天下如何,而广大公平已可於掩卷叩膺而得,为其天理之流行,量已包乎民物也。
(出题)知所以治人,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,
(中股)今夫后世未尝无可治之时也,抑未尝无图治之主也,方策未尝不在,而其政亦未尝不可举也,然而寡德之士,未闻道之人,其与人国家任天下之重,必曰通变而已,适时会而已。嗟乎,信如是也,先王所以为天下国家,何必九经,而抑知不然,
(后股)无论开创之朝,其谋谟类能识之微而虑远,其时会类须复剥而亨屯,必举是九经者而次第布之,即继体守文之君,而但明夫若为小康,若为大顺,则其势必相与扶树,以延国家脉於灵长,岂可曰卑之无甚高论,令今可施行也,尧以传舜,舜以传禹,禹以传汤,汤以传文武,胥是道已;无论圣明之世,其规划典要而不烦,其意度阔达而不苟,必本是九经者而恺悌将之,即张皇补苴之余,而苟知为得之则存,失之则亡,则其势亦必籍以维持,而稍缓祸机之横决,夫亦可见治不在多言,顾力行何如矣,准诸东海,准诸西海,准诸南海,准诸北海,岂有异哉?
(收结)是何也?治天下国家,知之犹虚,而为之始实,而所为九经,仍达德达道之所推而广者也。
光绪十八年(1892年),张謇第三次入京赴试,这次会试的正考官为翁同龢。翁同龢在江苏卷子上堂后,一再提醒房考官们留心张卷。先是得到袁昶荐呈的施启宇的卷子,袁说∶像是张的卷子,但不一定拿得稳。待看到《四书》题中有“声气潜通於宫掖”的句子,更觉游移起来。接着是房考官、四川人施纪云荐上刘可毅的试卷,翁同龢起初也很怀疑,但是始终不能确定张卷是那一本,但施坚持“这确是张卷”,翁同龢一时也被他说得相信起来,而且看到策问第四篇中间有“历箕子之封”的句子,更证实这是到过高丽的人的口气,就立刻问袁昶,但袁总觉得该卷文气跳荡,恐怕有点不对。填榜前夕,房考官沈曾桐又要求看看该卷,等到看见制艺及诗秦字韵,断定绝对不是张卷,然而到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。待到拆弥缝,方知是刘可毅。23事后,翁同龢、孙家鼐、沈曾桐等四处寻找张卷,结果发现在第三房冯金鉴那里,冯因鸦片烟瘾极重,张卷早被他以“词气宽泛”斥落了。光绪二十年(1894)会试,张謇因屡试不中,对科名已有些心灰意冷,只是在其兄的力劝下,勉强赴京再试,他连考试文具都是临时向亲朋好友们凑借来的,放榜时也没有去看,而结果恰恰是这一次他中了第六十名,并在随后的殿试中成为状元。24
得失总评
我们现在可以来考虑这样一个问题∶即决定考场取落,考生得失的因素究竟是什么?历代科场中人,科场外人在长期的历练和观察中似已形成了一些比较固定的看法,这些看法往往凝结为广泛流传的俗谚,这就是前面提过的“窗下莫言命、场中莫论文”。25
也就是说,决定取中与否的两个主要因素一是文,一是命。在窗下,在平时不能讲命,而是要讲文,不能幻想侥幸和走运,而是要努力读书作文;然而一旦进场,是否能中,这时就不能恃才了,患得患失首先有可能影响情绪,不妨一介不怀,得失置之度外,因为即便确实自信并正常发挥,也仍然可能不中,虽说“文有定评”,又确实还有种种我们上面提及或未提及的偶然因素会起作用,所以又有下面一谚如同上句注解:“场中莫论文,一命二运三风水,四积阴功五读书”。26
唐彪甚至说∶“夫功名之得失,命实主之,不系文章也”。27
唐时亦言:“霍渭崖为主考,人问场中好尚如何,曰:尚命。命好而文好,应有收好文章者,命好而文歪,应有收歪文章者,命歪者,则反是,人皆服其真确,余谓此犹未尽此中利病,即使十六七双眼睛,皆取好文章,其取舍亦尚不一,即渭崖取其所取之文,而重阅之,其取舍亦当不同,又孰从而揣之乎,功名之道,天人与我,三者鼎足用事,又何从而断之乎。”28
许仲元也说∶科场遇合,变幻百端,偶然性很大,如有鬼神。唐宋以来,记载已多,鬼神弄人,若可解,若不可解,他自己九试棘闹,终于白蜡,而其弟丁末游庠,乙酉即领乡荐,其卷二三篇有漏下语,诗复失粘,“予谒副座师贺虚斋先生及本房谭武述大经,均言闱中但觉其文从字顺而已。稷堂夫子言甲午分房,八日抄荐卷已足,一夕欹枕间,辗转如芒刺在背,乃起独酌。忽得刘泰卷,颇赏其老洁,然因太质,仍置之,乍解衣,闻箱中低声谡谡,仆从皆闻,谓开箱时,有鼠窜入也,乃取刘卷再阅,字字惬心,明晨遂荐之。榜发后,复阅之,平平耳。”29
又赵吉士《寄园寄所寄》云∶“壬辰,予与胡道南、沈禹玉会试,予语道南云,参乎全章题,曾揣摩否,时已二月初六矣,道南晚作此题,止三百余字,同人取阅,而禹玉独注目多时,予谑之曰∶‘君欲抄其文耶?何阅之久也。’予与道南、禹玉卷,俱在王公舜年房,道南中式,禹玉已得复失,阅其落卷,即次题参乎全章抄道南作,因雷同而黜,道南初谒房师,即云两卷俱好,惜二题重复,郑房李公云∶‘何不两弃?’王公云:‘必中其一,心乃安。’李为拈阄,乃得胡而弃沈。”录取最终真以拈阄决定,而幸运的是,毕竟还是始作者取、抄袭者落。30
有时也歪打正着,如一学使衡文草率,每阅一破题,便定去取,以下不肯多阅一字,一日以“不为酒”命题,有童子窘甚,不能落笔,旁一叟戏之曰:“孔子饮酒,不过一锺,汝未之闻乎?”童子即顺口成破题云∶“圣人之于酒,一中焉已耳。”盖“锺”字又误作“中”字,学使但阅破题,以为用“中”字在意,遂取入庠,而其文文理之荒谬,则并未寓目也。又浙江某科,以“慕宽信敏惠”五字命题,一士文颇惬心,将交卷,复阅一遍,乃大懊丧。缮首艺时,脱第三股,无可如何,再三设法,于讲末赘三语,以领其意,每股末均添一句,掐入信字意,自问必不售,却不料主司激赏,竟置经魁,阅对墨卷,始悟其误笔成蝇。31
而其中侥幸者也有确有才学者,如乾隆辛卯会元邵晋涵在场文思涩滞,首艺“若臧武仲之知”至夜半未成,心慌抄前科“有子在陈曰”至“狂简”后二比,聊以塞责,而主试者阅此二比,句句叹赏,以为其议论通场所无,立置榜首。
另一面则“英俊”仍可能“沉下僚”,如晚清一个很有见识的学者沈尧(子敦),六试南闱,四试北闱,终不能得举,而仅以贡生终。又如道光丙戍会试,刘申受为同考官,得龚定庵卷狂喜,亟荐之。魏默深卷在某侍御房,犹豫不荐,刘读其文异之,乃促令亟荐,然龚、魏仍双双不得主考意而下第。32
至于名不见经传、老于场屋、困死沟壑之人才想来还有不少。
但是,文章又毕竟是件有定评的公器,33
所以,虽然时有遗漏,但原则上大致不亏还是有可能的。其所得人才与其所失人才可能同样都是一个相当大的数量,此我们还可从考官的自信心与成绩略见一斑,如康熙二十年,方象英、王材任典四川乡试时,川中兵革方定,满目荆榛。方、王得士四十二人。当未撤棘时,学使冯云骧写出三川有定评的名隽三十人,验其得失。榜发,售者二十有五,副车三,落者仅二人,蜀人相传以为佳话。又乾隆壬午,吴鸿督学湖南,是科主试者为钱大昕、王杰。场后诸生以闱艺呈吴,吴最赏者有丁正心、张德安、石鸿翥、陈圣清等五人,吴说:“此五卷不售,吾此后不复论文矣。”揭晓日,招客具饮,使人走探。俄抄榜来,自六名至末,只见陈圣清一人,吴旁皇莫释,未几,五魁报至,则另四生已各冠其经,犹如联珠。34
前述如吴士鉴等之一科内失而复得;或如许多功名迟者一生内屡失而终得亦是“文有定评”一证。
当然,由于弥封誊录,考官不能以士子平时学行文章合观之,故衡文还是不能不甚费难。无锡王莘锄举北闱南元,联捷入翰林,后改官吏部,出典福建乡试,得士称盛。尝语人曰∶“曾得一卷,全体称意,而中有小疵,终觉不惬,竟摈之。又有一卷,文平平,而有数警句,爱不忍释,则姑置榜尾。暗中摸索,自信鉴空衡平之不易也。”35
此一“暗中摸索”四字最能见出考官之处境及使命,但虽在“暗中”,“摸索”又不是全无光明,全无依凭,全无踪迹可寻。并且,我们还需重申,这是指在那些明显有中的希望的少数试卷范围内的“摸索”。一方面,正如杨士聪所说:“文至今日,餖飣满纸,几於无处着眼。……余每阅卷,不须由首彻尾,不拘何处,偶觑一二行,果系佳卷,自然与人不同,然后从头看起。场中搜察落卷,多用此法。即数百卷,可以顷刻而毕,无能遁者。”36
考官可以通过迅速的浏览,从大量平平的文章中发现确有才气的佳卷才仔细阅读。另一方面,又正如钱大昕所言:“湖南应试举子四千余人,三场之卷凡万二千有奇。合经书,经义,策书计之,不下五万六千篇。臣等自阅卷之始,至于撤棘,计十八昼夜。文卷浩繁,而时日有限,谓所去取者,必皆允当,而无一遗才,臣诚未敢自信也。”37
总之,既然有种种偶然,考生在考前就不能不苦读,不能不发愤,考后却不能不听命,不能不认命,亦即所谓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”——一种中国人传之久远的生活态度;而由于人多路狭,此一科场事就愈发显得扑朔迷离,光怪陆离,乃至于神秘莫测(士子场中九日之特殊边缘体验也易加深这种神秘感。)但是,究竟何为“命”,人还能不能对这“命”还做一点什么,则又有说。庸俗者可能更注意坟地,风水之类,但一般人更注意的是以德行、善事,或者说“阴功”来扶持文章命运,古人广泛相信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而这些报应亦显于科名。查晚清《科名显报》一书,38
其记因善报得中的德行大致有∶能孝亲、友爱兄弟、为民讼冤、善处夫妇、保全人骨肉、全人妇媳、善成人婚姻、全人节、存人孤、救人于灾难、救人于溺、还人金、捐赈施粥、施棺助葬、周急济困、修塘筑堤修路、养弃婴、惜字、放生、全活物命、尊师重道等;39
因恶报而黜落的恶行大致有∶不能孝亲、不从父子兄弟上料理、仅守文字、不善处夫妇、宿娼、私起淫心、坏人名节、图人之财、坏人节义、诬人名节、代写离书、好谈人闺闻、忍心溺女、背师忘恩、不能谦谨、为恶人讼、忌妒害人、诱赌好赌、受贿、不尊善书等。40
此种如有鬼神在的普遍信念,今人或视为迷信荒诞,对于维系世道人心却实在关系甚大。
然而,以上德行善事的努力毕竟又主要是基于一种信念,其意义和效果也许更多地还是表现在其它方面,而并不显著于功名科第。所以,真正明智而有德行的人们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,转视立品更重于科名。
此正如钱泳所言∶“科名以人重,人不以科名重,旨哉是言也。吾邑锡金而学仪门前,明时有“一榜九进士、六科三解元”两匾,……康熙中修学,有欲易此二匾者,一士人争之曰:‘匾不可去也,九进士中有高忠宪,三解元中有顾端文,皆一代名贤,岂可去乎?’至今尚仍旧额。”又说“科第之得不得,有衡文之中不中。与其人品学问,原不相涉。不是中鼎甲,掇巍科者就有学问也。”“状元会元解元,虽三年内必有一人,然其名甚美,妇人女子皆所健羡,一隔数年,便茫然不复能记其名矣。须其人有功业文章,脍灸人口者,方能流传。即为三元,翁覃溪先生曾考过,自唐至今,计有十三人,所传者惟宋之王曾,明之商辂而已。”冯钝呤告诫子孙:“有一才人,不如有一长者,与其出一丧元气的状元,不若出一明理的秀才。”41
在那些孔孟之学浸润中成长起来,真正服膺其道的古代中国士人看来,更重要的还是道德人生∶人一生在世,不仅要考虑外在地,更要考虑内在地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,过一种什么样的合符人的身分、以及提升人的身分的生活,科名纵可取,而得失却不必介于怀,毕竟科名是从属于人生,而非人生从属于科名。
注 释
1 参见张仲礼∶《中国绅士》,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,页123-124。
2
据《清会典事例》卷三百三十七《录送乡试》载,乾隆九年规定,直隶、江南、江西、福建、浙江和湖广这些大省是八十取一,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陕西、四川、广东这些中省为六十取一,广西、贵州、云南等小省五十取一。
3
指纵使学也不能文者,自然还有大量的不学者,但他们不与考试自然就无关黜落。
4 文康∶《儿女英雄传》下册,济南∶齐鲁书社1989年版,页806。
5
具体规则参见《清会典事例》卷三百四十四,《礼部·贡举·缮卷条规》。
6
也有因精神紧张而发挥失常,乃至于完全崩溃者,如钟毓龙于壬寅科二场中闻考生死三人,一以竹签自刺,一自碎其睾丸,一死于蛇。见《科场回忆录》,杭州∶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,页73。
7 参见《科场回忆录》“丙
乡试”一节,杭州∶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。
8
徐珂编:《清稗类钞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4年版,页648。
9 第三次钟毓龙就中了。
10 例如《清稗类钞》册二“考试类”所载,考官中有以焚香探摸两种质地不同的鼻烟壶来决定取舍的穆彰阿;以及凡试卷触其家讳即摈置不阅的裕德,但这些事确否尚难验证。
11 如艾南英“应试文自叙”所言:“而予七试七挫,改弦易辙,智尽能索。始则为秦汉子史之文,而闱中目之为野。改而从震泽、毗陵、成弘正大之体,而闱中又目之为老。近则虽以公、毂、孝经,韩、欧、苏、曾大家之句,而房师亦不知其为何语。”
12
徐珂编:《清稗类钞》册二,北京:中华书局1984年版,页663。
13 同上,页667。
14 同上,页649。
15 钱泳∶《履园丛话》卷十三。
16 清代汉人官大学士者共119人,除左宗棠外皆起家进士。参朱彭寿:《旧典备徵》“汉大学士人数”条。
17 参徐一士:《一士类稿》“左宗棠与梁启超”。
18 参徐一士:《一士类稿》“谈吴士鉴”。
19
收在《清代硃卷集成》七十四册。
20
胡思敬:《国闻备乘》卷一。
21 参徐一士:《一士类稿》“左宗棠与梁启超”。
22 收在《张季子九录》“外录”,中华书局1931年版。
23
刘可毅曾与张骞同科中顺天乡试解元,亦决非俗辈。于此亦可见一般来说还是文有定评。
24
以上叙述根据张效若:《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》第三章“科举”,中华书局1930年版;谢俊美:《翁同龢传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94年版,页390-392。
25 见文康∶《儿女英雄传》下册,齐鲁书社1989年版,页780,此谚也屡见于其他地方。
26 见钟毓龙所记∶《科场回忆录》,杭州∶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,页73。
27 《读书作文谱》,长沙∶岳麓书社1989年版,页14,又页64:“且人亦知场中有主之者乎?非文也,命也”。
28 《尺牍新钞》卷七,“与袁州平书”。
29
许仲元:《三异笔谈》,载《笔记小说大观》十册,页467。
30
载俞樾:《荼香室续钞》卷十,俞按:“两卷雷同,若在今日,自必两弃,当时乃弃一取一何耶?”
31
俞樾:《茶香室丛钞》卷七。
32
徐珂编:《清稗类钞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4年版,页669。
33 文康:《儿女英雄传》页812-813:“不想内中有个第十二房的同考官,这人姓娄,名养正,……他那等一个“宁刻勿宽”的人,阅起文来,岂有不“宁遗勿滥”的理?当下连阅了几本,都觉少所许可,点了几个蓝点,丢过一边。随又取过一本来,看了看,“成字六号”,却是本旗卷。见那三篇文章作得来堂皇富丽,真个是“玉磬声声响,金铃个个圆”。虽是不合他的路数,可奈文有定评,他看了也知道爱不释手,不曾加得圈点,便粘了个批语。”
34
见陈康祺《郎潜纪闻初笔》卷三“衡文巨眼”。又钱泳《履园丛话》卷十三载:顺治十年,江南学政石公申岁试案迟迟不发,既而谓诸生曰∶余苦心力索得三状元,是以迟滞。一琨山徐元文,一吴县缪彤,一长洲韩某。石公召韩谓之曰∶子文元气深涵,如玉在璞中,其光必发,然光焰太藏,不在其身,将在其子孙乎∶后徐、缪两人俱中状元,韩以青衿终其身,而其子菼果中癸丑状元,始知石公巨眼,文有定评如此。但此说似太神。
35
徐珂编:《清稗类钞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4年版,页654。
36 《玉堂荟记》卷下。
37 《潜研堂文集》卷二三,“湖南乡试录序”转引自邓嗣禹《中国考试制度史》,台湾学生书局1982年版,页340。
38
《科名显报》,钱唐谈友居士辑录,光绪9年重刻,公安涤凡居士增订。辑者嘉庆元年“原叙”曰:“报有种种,而其中触目者,则莫过于显报。”“爰就春秋两试鬼神予夺分明,临事殃祥,入闱恩怨昭彰而确凿者集成一编,颜曰科名显报。”“或曰文章竟无权乎?予谓奋志攻苦,绩学成名,此亦显报也,然或有文无行,则显其行者重而报其文者不得不轻,故天牖其衷,文心自通,天夺其魄,文机遂塞。文之与行合而分,亦分而合者也。”“自古圣贤救人,莫不先德行而后文艺,世有文人才士而终年潦倒者,总由行不逮文耳。”“十例”曰:“首录孝亲显报,诚以孝为百行之源。”“备录不淫善报,宣淫恶报,诚以淫为万恶之首。”并说:“高其论者每谓儒者不言报应,嗟乎,报应之类,散见于经书者岂少哉?特吾辈为善不可有望报之心耳,若为恶者,将恶报铭之于心,则其能改也必矣。”
39 善报一例:“场外举人”∶句容某生,乡试已买卷校名,寄寓地藏庵,闻有姑因子出外十多年,不得不让媳另嫁而悲泣,即诡为其子作家书,并寄银十两,而该生以无金,不得不束装归。而此年又正好某抚军作监临,布政作监试,戏谓弃时文已久,不知尚能与诸生角艺否,于是以点名不到卷发誉,以试两主考法眼何如,至揭挠日,中第二名举人则句容某生也。后正好上述姑之子归而求禀缉恩人,抚军明真相,曰∶“如此阳德,获中宜也”,遂让其中举。见《科名显报》页24-25。
40
恶报一例:余姚邵某贪贿而假言一妇不贞而致其死,丁末场会试二场梦中得论表题,即做一好表藏笔管内却被查出,时监试之一为贵阳李时华,系举人出身,邵辨曰举人即不中进士也有官做,岂肯怀挟?李闻大怒,责三十板,另一进士出身监试叶永盛欲免题奏,李曰“先生是进士官不怕事,我是举人官,胆小不敢不题奏。”具疏上闻,邵被褫革遣戍,抑郁而死。
41 《履园丛话》卷十三“立品”。
|